一条专注于历史同人以及冷笑话的小黑鱼_(:3」∠)_
希望能开出好多好多有趣的脑洞


喜欢春秋战国,楚平真好啊
另有各种墙头,常乱写一气,多黑历史
也写原创,也填词





积水成渊, 蛟龙生焉
——《荀子·劝学》

【楚平】巫阳工作手记(一)

注意事项:

  1. ·灵感来自《招魂》。采用了屈原招楚王的说法。

  2. ·虽说是楚平,不过目前看来楚平戏份并不太足……请注意。似乎被我胡扯成奇怪的冒险小故事了(?)

  3. ·楚辞各种客串,大量私设出没请注意。

  4. ·湘君×湘夫人 百合设定请注意。。

  5. ·考据很差,年表是网上扒来的,有错敬请指正。

  6. ·p.s.一条咸鱼爬起来诈尸……第二章快写完了,不过完结怕是要等到暑假。上高中后再看以前写的东西简直太尬(不过也没进步多少就是),还有人愿意点赞,真是多谢……

  7. ·又p.s.因为后来修改太多,又重发了一次……果然我还是一条咸鱼。

一、招魂台上听风雨

      不论你是谁,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开始阅读我的工作手记。这部手记解读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为了方便理解,有必要预先告知你一些基本信息。

      我的名字:巫阳。职业:巫师。

      快打住,我知道你的脑子里现在都是什么画面!很遗憾,我从来不举起魔杖对着敌人大喊一声Avada Kedavra,也从来不张牙舞爪地骑着扫帚在空中扑抓那种嗡嗡乱飞的金色小玩意儿……这些技能我全都没有。

      为了和我的故事思维接轨,请立刻把你的脑回路从浑身加满特效的英国人身边抽开,塞进你书架上积满了灰的史书里去……这才对嘛,那里才有我。现在我们的交流总算通畅点了,可以开始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在云端之上有个一般人不太了解的地方,叫做天界,那里有一群一般人自以为了解、实际上并不了解的人。这些人有时候被称为神明、神仙、老天、救世主,有时候则被称作“该死的”或者“活见鬼”,诸如此类。他们的存在专供人们在绝望的时候祷告,以及在更绝望的时候谩骂来泄愤。

      在人们谩骂的时候,首当其冲便要骂他们中的领导人,按人间的规矩,也可以称那人做“首领”、“头头”、“灾星”之类。不过更多的人出于习惯,通常叫他天帝。

      在这群挨骂的人中就有我一个—— 一名巫师,在天帝手下工作。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巫阳,专司招魂。

      当然我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都要招一招的,得天帝下令我招,我才招;不过天底下的公务员都苦命,天帝下令招的人,我不想招、也得招。

      很多人觉得巫师是一门又体面、又清闲的公务员职业,虽然比不上天界诸神可以靠着祭品混吃混喝,好歹也广受人民群众的爱戴,算得上地位不错。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要知道,龟甲虽然看着漂亮,背后却是无数乌龟的性命;这门差事虽然看着光鲜,背后却是无数巫师的……反正它和条件优越绝对攀不上边。不仅劳累,还很枯燥,每个人的工作都大同小异:要么就是天天在龟甲蓍草之间装神弄鬼,要么就是夜夜支棱着脖子看星星,企图从遥不可及的星象运行中得出身边世界的发展规律。后者既荒谬,又很容易患上颈椎病;前者则易得近视眼或气管炎。难得有些不同的事情做,却还要面对不少有苦说不出的麻烦事。

      干脆这样说吧,入这行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

      说这行轻松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来体验一天试试啊?到时候他们自然会闭嘴。我的麻烦永远在增长,多到让我目不暇接头绪全无……即便如此,倒是有这样一件工作上的事情,让我很愿意说给你们听听。

      这个故事不简单。不过,错综复杂的故事都很善于隐藏自己。不论结局是喜是悲,他们的开端都平平常常,让人嗅不出一丝端倪。

      这事的开头也是如此。它和我的同事—— 一位掌管山川的神明有关。

      你也许认识这人,大家管她叫巫山神女。

      “……巫山的神女小姐,可以请你回去了吗?我们马上要下班了,请不要再打扰我们的工作……不如让东君驾车捎你一程吧?”

      东君是日神,执掌日升日落。由于天空宽阔,他必须以超过人间限速数百倍的时速驾车,来推动太阳在一日之内横跨天际,相当辛苦。他巡游了一个白天,在终于可以闲下来的黄昏,我常会请他来歇个脚,讨论一下我当日思考的哲学问题。也许是惊险的工作锻炼了他坚毅沉稳的性格,他常常保持沉默。这样的人最适合一起探讨哲学。

      此刻他极为配合,在边上“嗖嗖嗖”发了三支箭应和我。

      可是神女丝毫不肯听劝,硬是赖着不走。不仅如此,她还在我这里四处游荡、东敲敲西打打,全然没有妨碍政府部门正常工作的自觉。

      我好声好气地去提醒,没用。再以投诉天帝相威胁,她还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冲我瞪眼睛:

      “我那儿也是地方政府,你投诉起来,必须一级一级往上报;要是向天帝告状,就是越级上fang!何况就算上fang也多半没用。你还愿意投诉吗?”

      我差点忘了:神女是天帝的女儿,俗称关系户。

      招魂这种需要一天到晚往下界跑的工作已经严重违反了我的死宅本性,再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不速之客足以激发人类的抓狂天性(等等我是人类吗)。可怜我这招魂台一年到头也没什么绩效,什么“流动九鼎”、“感动九州最美巫师”一次也没拿到过。再得罪一个关系户,天帝回头一个不顺心,立马就能把我的巫师执照给吊销了。

      吊销了会怎么样呢?我想了想这个问题。没有执照,我就不能上岗,便面临失业,于是工资也没了。由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就会意志消沉,从此一蹶不振,乃至走上自暴自弃自杀的不归路……在我多年的职业生涯里,还没怎么受到过这么严重的威胁,这可是底线啊!这是万万不行的。

      面对不归路的威胁,我只好委身求全。

      “姑娘,那个乌龟是养着占卜用的,不要吓它,这么大的龟甲现在已经很难找了……那个引魂的木铎不能敲!敲出《铃儿响叮当》也不行,把路上的行人招来了怎么办……”

      “哎呀那是为魂魄引路的工祝先生,是我们招魂台的顶梁柱,请不要捏他的脸……”

      真想不通这人怎么会这么招下界的人喜欢?我看就算她是天帝的闺女也绝对嫁不出去,要是还有人用“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这种句子来形容她,那毫无疑问,是他双目失明了。

      唉……万一哪天真有人这么做了,我一定把这可怜的小伙子找来,托人把他的眼睛治好。

      “你说什么?”(向来目中无人的)神女突然盯住我上下打量一番,狐疑地皱起了眉头。她的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一甩,浑身挂着的花花草草都随风而动,香气乱飘,熏得我直打喷嚏。

      “我说啊,觉得你端庄又娴静的那个小伙子真应该治治眼睛……”我本就心烦意乱,心思神游天外,意识飘忽不定,随口就把话说了出来。一回神才发现坏了事。我的心理活动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语言描写?谁把那多事的双引号加上去的!

      神女一下子沉下脸,阴测测地看了我好一会儿,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看得我一阵发怵,连忙转身假装左顾右盼。正当她要朱唇轻启的时候(上帝原谅我!她长得再好看我也没胆子起那心思呀,只是她确实很好看),忽然响起一阵声音:起初是悉悉索索,接着踢里踏拉,越来越响,打断了她的话。

      听动静,我猜她肯定是在我背后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不甘心地扭过头去,查看声音的来源。

      那肯定是脚步声,急匆匆的,由近到远,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

      我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我这招魂台成天冷冷清清,少有人烟,唯一会带来喧闹的就是各种不速之客……而我最怕不速之客。

      这是有原因的。巫师众多,职能繁杂难分,经常认错人是万恶的源头之一,甚至连巫师自己都常常搞混。掌梦有时会来问我天帝昨晚的梦境解得如何,我也偶尔会问卜筮为什么替我把占卜的活儿都干完了,总之很混乱。

      这些看上去全是小事。然而,小事却更容易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带来意料之外的大麻烦。

      举例如下:新的一天,我照例摊着报纸在招魂台优哉游哉地尸位素餐。此时门外一阵骚动,我心中警铃大作——为时已晚。有人高举着一大把点着的蓍草,风风火火地冲进台里,嘴里高喊着要我占卜。

      这样的人太多,我早习以为常。说起来这倒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偶然间发现,这世界上有一种奇怪的现象,我把它称作“乌龟效应”:一只无辜的乌龟爬上河岸,正巧被河边国家的太史抓住了。太史杀龟取壳占卜,大吉,跃跃欲试的国君立刻发兵灭了邻国——结果,乌龟上岸竟然导致了邻国灭亡。也就是说,那些意料之外的麻烦并不是白来的,但也不是必然而来的,而是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我带来的,这个认知让我头疼不已。

      比如上次,招魂台那套年久失修的防火喷淋系统就在蓍草燃烧的烟熏火燎中嘎吱一声,彻底罢工。无处可去的高压流水从水管里破壁而出、一泻千里,给下界带来了一次突如其来的雨季。无数的麻烦一齐朝我涌来,整个夏天都不得安生……

      沉浸于痛苦的回忆再一次强化了我的痛苦印象。又是“乌龟效应”!我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立刻以标准的单兵动作一百八十度向后转,如临大敌地看着门口。

      自从我发现这个效应开始,我的潜意识就把“找我占卜的人”和“麻烦事”联系到了一起,见到来人就紧张不已,甚至连天帝都派人专程来关心过我最近的精神状况。我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解释,但是乌龟效应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也就是说,“天帝派人来”这件事同样也会导致……我的头更疼了。

      还好,不幸中仍有万幸。

      战战兢兢地一回头,见到来人,我松了一口气。只看见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连东君的脸都红起来了——

      我的救星,湘君和湘夫人这对姐妹——错、是伉俪,喊着话招着手朝我奔过来了。

      神女见状,脸色倏忽一变。

      我却如获大释。两个河神与神女同住在云梦地区,是监护人一般的角色,专克叛逆期少女。

      此刻两人越来越近,渐渐可以分清了。

      她们都佩着兰草和杜若,同神女一般浑身带着香气,彼此打扮得也很像。乍看之下有点认不出来,不过仔细看还是能分辨的。

      怀里抱着竹子的是湘夫人,这是个鲜明的特征,不过湘妃竹对密恐患者不太友好。

      我一直没搞懂,湘夫人的眼泪怎么会种出这样的密恐竹子来呢?有人猜那是竹子上附满了投水而死的怨灵所致,有人猜那是因为湘夫人热爱波点艺术。后来有人告诉我,不是竹子因泪水而生长,而是湘夫人看见自己种的竹子长成这样才哭出来的,我就释然了。

      我知道这是个假结论,但是提问的人往往不想知道真相,而是想知道一个自认为合理美好的结果。我认为这个结果就挺好的。

      湘夫人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扬起手里的小竹竿,敲了敲神女的头:“瑶姬!你上这来干嘛?”

      神女显然是个密恐患者,捂着眼睛试着躲避,但没有成功。这时稍慢一步的湘君上前来,满脸歉意地朝我点了点头,彬彬有礼地开口道:“抱歉太卜先生,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很熟悉的场面。我看看湘君又看看湘夫人,无奈地指着自己:“关于这个……我不是太卜啊,我是巫阳,是负责……”

      说时迟那时快,神女挣开了湘夫人一下跳了起来,视线与湘妃竹亲密接触,浑身的毛登时就炸了:“不许叫我瑶姬!我都多大了你还叫我小名,当我三岁吗!”

      “瑶姬你就跟我们回去吧,我们一起去巫山玩♀耍……”

      “我是……招魂的巫师啊。”

      然而湘君早已撇下了我过去劝架,场面的混乱指数一度达到了顶峰。想到善后问题我就头疼,乌龟效应……我痛苦地抱着头思考这个问题。难道世界上所有的事都逃不出这个怪圈吗?

      到了傍晚,天色昏黑的时候,费尽力气的我终于忍着头痛把她们三个人请上了东君的战车。我拜托东君去西方的时候到下界绕一圈,送她们回云梦,免得她们打扰了招魂台下班,造成更大的影响。

      我看这些不食天界烟火的下界河神平时都空闲的很啊!还有闲情种种竹子,在湘水两头上演一下情深深雾雨蒙蒙什么的,肯定是没有体会过“下班”这种东西的美妙,我可不一样。我忙活了一天,生活中唯一的曙光就是下班,此刻正赶着收工歇着了。

      东君朝着西边发了一支箭,四匹战马齐齐长嘶一声,踏空而起。矫健的马蹄领着车驾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銮铃“叮叮当当”地穿越云层,像一条没水的鱼,载着一天的终结渐渐向西边沉下去了。天光一丝一丝抽散,伺机而动的夜色向上侵袭,把下界的一切光线吞噬殆尽。最终渐远的影子埋进了薄暮的浓雾,飘荡的余音退回空寂,四方上下搅作一团、成了昏昏沉沉的一大片。倦鸟归林,暮色四合。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好像招魂台每一天的结束一样。

      以上就是我工作的一个小插曲。之后我四处打听神女到底为什么要来找麻烦,但是不管向谁打听,都只能收到湘君穿过重重阻碍托人捎来的道歉。河神言辞恳切的态度让我难以继续,那么就这么算了吧。我正愁过不了平淡日子,也懒得纠缠。

      之后的几天也一如既往,和工祝谈谈招魂台的楼梯结构、找太卜聊聊卜辞的解读、看东君射箭、和云中君唠唠嗑什么的。没想到更麻烦的事还在几天以后。

      那天招魂台的不速之客居然是天帝。工祝领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鼓捣引魂的木铎,摇来晃去玩得不亦乐乎。看见工祝带人来了,还以为自己玩脱了,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到灶台后面甩出一袋子大蒜拍在天帝脑门上,高喊一声:“恶灵退散!”

      结果天帝没事,工祝向后倒了下去。我赶紧扶他起来。

      天帝的眉头皱了起来,盯住我上下打量一番:“我看你是宅太久了吧巫阳,见到人就这么紧张?”

      我冤枉啊,我昨天还去云梦泽帮太卜捉乌龟呢。

      等等,乌龟……效应!我没来由的头晕目眩:天帝一来,必定没有好事。

      天帝看我这样子,眼神更加奇怪,好像对于我近来不太正常的事实更加笃定了。但他还是冷静地把这事揭了过去:“先不说这个,”他拿出一样东西,好像是一首长诗,看着却又像楚歌,“你拿这个占卜一下。”

      如果把我生命中最崩溃绝望的日子挑出来排个序,今天必定是榜上有名。我想要悲愤地高呼一句“连你也不记得我是谁!”,却终于没有开口,只是虚弱的向后一仰,跌倒在座位上,背后的木铎被碰得叮当乱响。我气若游丝地吐出话来:“工祝,你带上帝去太卜那里,千万别把今天这事说出去了……等一下先别走!找找我的速效救心丸放在哪了……”

      显然,天帝的误会更深了。他看向工祝,眉头完全拧到了一起:“这……巫阳这么宅着,确实不行啊。他几年没出门了?”

      太卜……乌龟……云梦泽……我挣扎着想要解释,但那多半是白费力气。

      工祝敬职敬业地扮演着门神的角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也许天帝终于发现了和一个木头桩子交流是种徒劳,还是转向了我:“算了,你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这事紧急,你看一看这篇祷辞。”

      我颤巍巍地从天帝手里拿过东西,几眼扫完,原来是一篇招魂辞。熟悉的祷辞立刻把我带回到工作状态,我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举在手里又仔细读了一遍,读完咂了咂嘴:“还是自招?文采倒是不错……”尽管心里已经对于即将到来的工作头痛不止,我还是虚弱地地转向天帝,点点头,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请把这人的名字和地址报给我,我这就去给他招魂。”

      天帝原本看我顷刻之间恢复正常,欣慰地也点了点头,此时却突然叹了口气:“这事……唉,就紧急在这里。我不知道这人是谁,才想让你占卜一下,看看怎么招魂。”

      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说到底占卜的事儿是归掌梦,可又是身份不明确,要占卜还魂……”我眼前白光一闪,心中哀嚎一声,“那不就是要招个孤魂野鬼吗!这种魂魄多半在占卜到一半的时候就消散了,这样的亡魂还有什么用?”

      上帝为难地看着窗外的方向,眉头垂下,眼神莫名显得极其低落:

      “我也清楚这点,但我看见这人的哀告,总想要帮助他一回。你看他写的祷辞,心中必定有一件念念不忘的事情,才那么迫切地想要回去,假如魂魄消散,便与下界之人永远生死两隔。看他将要如此抱憾而死,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我一时语塞,这篇祷辞里我倒是读出来不少繁华奢侈,什么情真意切之类的我实在没有发现。莫非是我眼太拙?何况下界抱憾而死的人太多,一个一个找回魂来,岂不是乱了阴阳秩序。

      这些吐槽我没有说出口,但天帝肯定是看出来了。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你就没有这样想念某个人的时候?”

      “我……您……”我又是胸口一闷,“您明明知道我是单身狗……”

      “所以我要和你说,巫阳,你这样一直宅在招魂台是找不到……”

      我忘了我是怎么把天帝送走的,只记得最后浑浑噩噩地答应了去下界试着招魂。对于天帝这种胡乱关心下属个人情感生活的举动,我把它归因为太闲了。至于直接受害人为什么会成了我,我想……大概还是源于万恶的乌龟效应。

      当天晚上,我是在对于生活的运行规律以及“乌龟怪圈”的艰深思考带来的头痛中睡着的。

      不知为什么,天帝大半夜不休息,竟然又来找了我一回,而我竟然也因为头疼过甚,把心里的抵触情绪满盘倾倒给了他。天帝气得拂袖而去,还派人明天一早就押我去下界。转瞬之间,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头也感觉不到疼了,急忙拉住负责押送的官员:

      “我为楚国立过功,我为天界流过血,凭什么要让我去招这种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放开我!……我要见天帝,我要见天帝……您就不能多找点正事做,不要天天闲得发慌搞这些幺蛾子了?做这种逆天改命的事情很可能会遭现世报的,比如招来的魂魄没准会变成一条大鱼什么的,到时候倒霉的是我啊!我看您的姿势水平还……”

      恍惚间,有个人在我耳边悄悄提醒:“别喊啦,天帝来了。”

      我瞬间住口,僵在原地:“哦天帝您来啦……其实呢,我有间歇性人格分裂症,您不要放在心上……对对,在治疗了,他的病治好之前我尽量不放他出来见人……瞧您说的,我怎么会非法囚禁他……”

      我讪讪笑着把天帝应付过了。崩溃之余才想起那个提醒我的好心人,想转头谢谢他,一回头才发现什么人都没有。我浑身发颤:难道是遇见鬼了?想想我自己就成天跟鬼魂打交道,也不是没可能,只是怎么会……

      脚背上忽的一凉,莫非真的是鬼。我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地低头一看,有个小东西趴在那里。不是鬼魂,那是什么?慢慢弯下僵硬的腰,我看清楚了,是一只娇小的乌龟,在我的脚背上不停地打转……

      “为什么又是乌龟!——”

      我抱着头痛苦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推开被子猛然坐起来。周围没有天帝、没有押送的官员、没有在脚背上打转的乌龟,只有月色从卧室的窗格里渗进来,温柔地铺洒了一地,幽幽地映亮了床边巫彭似笑非笑的脸。

      我往边上一弹:“人吓人吓死人,你扮鬼呢?”

      巫彭收了那副诡异的表情,无辜地笑了一下(但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幸灾乐祸):“鬼吓不倒你。还有,明明是我提醒了你,你才醒过来的。”

      “我可谢谢你吧。”我浑身乏力地往床上一倒,巫彭还在边上絮絮叨叨地问我需不需要让他帮我开点药治治说梦话的毛病,说什么梦话不治就会发展成梦游,梦游不治就会发展成梦中杀人……他的话极具催眠效力,我几乎要重新睡过去了,忽然间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又一下子惊坐起来,“不对,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梦中杀人,你就救不回来了。”巫彭说完,无话可说地看了我一眼,“你才想到这个?”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脑子里不知怎么回响起天帝的话:

      “所以我要和你说,巫阳,你这样一直宅在招魂台是找不到……”

      “找不到……”

      等等,这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我想这个做什么。等我回过神来,巫彭已经彻底用关爱病患的眼神看着我了:“醒醒,有人要见你。”

      我差一点就从床上跳起来:“我不见天帝!”

      “果然需要治疗。找你的是他那个小女儿,叫做什么……”

      我惊讶地报出这个名字:“巫山神女?”

      “是她没错。想不到竟然有女孩子愿意半夜来找你,前途无量啊。”巫彭一脸“孺子可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拍掉他的手,疑惑不解地起床披衣,之前已经消逝的困惑重又升起:她为什么要来惹事?为什么半夜偷偷摸来找我?这事……和我下凡招魂,又有什么联系?

      既然巫彭冒了出来,在我艰难地半夜起床的期间,我想我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开明六巫”这个玩意儿。

      这是一个这个不明不白、既类似于某个学派,又好像是什么邪教教派的古怪巫师小团体。包括我在内,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成员总共有六人。

      要说古怪,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古怪在哪里,但正常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的不正常。如果你还能从每天抱着尸体钻研不死药的巫彭,或者总是嚷嚷着要让巫载国great again的巫凡身上看出点敬业精神,那没日没夜守在祭坛边上望着祭品沉思“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以及“我是谁”的巫履和喜欢抓着蓍草跳大神的巫相就只剩下诡异,更不要说爱搞神秘主义所以至今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的巫抵。

      总之,这里只有一个正常人,那就是我。

      但此刻,正常人面临着极为不正常的遭遇。

      月色融融、清辉满地,白天把招魂台闹得不可开交的神女站在月下,面色冷淡却透露着诚恳:“是巫阳先生吗?抱歉晚来打扰。只是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听一听。”

      我很想直接打发这个麻烦人物走。但在神女长期的淫威之下,还是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不知怎么,面对神女我心里多少有点发怵,有点不敢不听她说话的意思。

      “天帝是让你招魂吧?请你……不要招回此人的魂魄。”

      “为什么?”听到招魂这个敏感词,我一个激灵,耳边嗡嗡嗡的响,瞬间清醒不少。好不容易在梦里送走一个,又来了一个,这怎么行?这样下去我迟早要神经衰弱。

      “恕我不言。”神女别过头去,混不在意地理了理袖口,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告辞。”

      “什么事啊……”我目送着神女离开,面对着夜色喃喃自语。

      “谁知道?说不定她只是和天帝对着干呢。”巫彭的影子幽幽地出现在洒满月光的地面上。

      神女是天帝的女儿,没有出嫁就到了下界的巫山,不可能不引发好奇。究竟怎么一回事,真相谁也不甚了解。不过招魂台有那么多南来北往的不速之客,唯一的好处就是消息还算灵通。我听了各种各样狗血八卦的诡异传说,得出最准确的结论,就是她不过是青春期叛逆发作而已。

      “但愿如此,不要有其他原因了……这对父女斗法,为什么要找上我啊?”我仰天长叹。想想万恶的乌龟效应,横生枝节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巫相从门后探出头来:“立flag,会应验哦。”

      我的心脏饱经磨练,能够随意无视这些不正常的人。巫彭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去下界看看再说吧。”

      没有更好的选择。夜不能寐的我打听了一下人间的年份,翻开工作手记,在新的一页上记下:

      周赧王十九年,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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